金沙江守望者：成都院建功溪洛渡移民工作侧记

走进金沙江，当你看到溪洛渡的大坝身姿一天天挺拔，当你因为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壮怀激烈时……你可曾想到，金沙江畔的山谷村庄、田野集镇、沟壑桥梁、城市机关，还有一群人在默默忙碌着。他们调查房屋、丈量土地、清点林木、考察地形地貌、核对实物数据，和当地村民拉家常，甚至和政府官员商讨计策。

这群人，就是成都院征地移民项目部的移民工作者。

溪洛渡水电站建设征地涉及四川、云南两省沿江9个县（区），征地范围内实物指标大致有：耕地49429亩（其中25度以上的坡耕地3711亩），园地20333亩，林地4319亩，荒草地76398亩，鱼塘89亩，居民点及工矿企业用地5445亩，人口46786人，房屋1323870平方米，公路393公里，通讯线路411公里，3座小水电站6350千瓦，输电线路203公里，集镇13个。推算至移民安置规划水平年，需搬迁安置61035人。

这些数据很多，也很杂，却相当精确，光看房屋面积，你一定会惊叹，怎么能准确到如此地步，百万分之一内的误差。这些数据的取得，离不开几代移民工作者几十年如一日的调查取证。而之所以要这么精确，因为每项看似冷冷的数字背后，都涉及到每位移民的切身利益，可谓责任重大。

负责项目现场网络建设的侯波，曾与移民工作队员有过一段亲密接触，他眼中的移民调查工作是怎么一种情况呢——

如果不是因为出差，我甚至很难在地图上找到这个地方——金阳，地处凉山彝族自治洲东部边缘, 西北与昭觉、雷波、布拖县接壤, 东南临金沙江，属国家级贫困县。

为了配合溪洛渡库区移民实物指标复核工作，我到金阳县参与金阳库区移民实物指标复核调查指挥部的内业工作。也正是如此，我有幸领略到金沙江大峡谷的魅力，见证了调查的艰苦，更多的是调查队员们的乐观与收获。

车出雷波，就进入山区道路，前日的大雨，使原本就坎坷不平的山路，变的更加泥泞。因为部分路段塌方，需绕道美姑县，颠簸了整整一天，才来到位于半山的金阳县城。县城太过简陋，山腰短短的一条马路，就是整个县城城区。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没有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大概只有那几家小店里咦咦呀呀播放的歌曲为这座小城增加着些许现代气息。

当地彝族百姓穿着民族服装，或三五成群的闲聊，或兜售自家出产的农副产品，街道显得拥挤和凌乱，在两边山崖的映衬下，更显得小城的局促。初来乍到，感觉落差之大，让我不觉生出打道回成都的念头。好在不出几日，三十多个来自各地年轻的调查队员到齐，小小的宾馆一时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没过几日，调查队员们被送往各乡驻地开展调查工作。原本热闹的宾馆一下寂静了。因为内业工作的缘故，我们需要间或到各乡去收集数据。出了县城，又是蜿蜒的山路。司机打趣地说：这算好的了，如果与乡里的道路比起来，完全可以称为高速公路。亲身经历过后，才知果不其然。这里的路况很糟糕，山路在整个金沙江大峡谷里穿行，很多路就是在山崖下凿出一个垭口。一边是犬牙交错的岩壁，一边是奔腾咆哮的江水，着实让人生出些胆怯。路面很烂，多是就地取材而成，石子，煤灰，泥土碾平就是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到德溪乡政府所在地，短短53公里的路程，越野车也要跑上两个多钟头。

此外，这里的气候也考验着调查队员们。典型的干热河谷气候，队员们的驻地基本都在沿江各乡各村。别地是七月流火，这里五月份就迎来酷暑。队员们或住帐篷，或住在简陋的毛坯房里，无门无窗，一个行军床，一卷席子，就是休息的地方，除了一台老旧的电扇，没有任何降温设施。我坐在里面一动不动，尚且汗如雨下，而他们就是在克服了经常性停水停电、高温日晒、野外蚊虫叮咬带来生活不便的情况下，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除了面对生活不便外，为了准确的计算群众财物，还常常冒着山岩不稳、滑坡滚石的危险，攀上爬下。一天下来，免不了一身泥一身汗，挂彩更是家常便饭。除了环境制约因素，这里地处偏僻，受教育程度低，为了国家重点工程建设作出牺牲与取舍，当地老百姓难免会不理解，不配合，有怨言，工作开展之难就可想而知了。调查队员有的刚出校门，有的从没有离开过父母，但一样吃苦耐劳，豁达乐观。

这是“外行人”眼里的移民工作，队员们又是怎么看的呢？

他们认为，移民工作其实是一份交心的工作。“要干好，真诚与耐心不可少”，这是队员工作中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

溪洛渡移民项目部经理刘映泉讲述了他在工作中的感受，我们从中大致可以体会到征地移民工作之外的况味。

刘映泉已是队员的资深干将了，从事溪洛渡移民工作十余年，大部分时间驻扎现场。一年365天，他待在工地上的日子常有上百天。现场任务重，人手紧，他投身工作，无暇顾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好儿子”，但是，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领导。刘映泉谦虚地说，他团队里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做的，自己怎能不带好头呢。作为最早一批参与溪洛渡移民工作的人，他感到非常荣幸。

刘映泉转到正题，说：“众所周知，影响水电项目开发的因素很多。其中，移民作为一个关键性因素，政府、社会公众和舆论高度关注，既是开发工作的重点，也是难点。这儿的老百姓整体上还算淳朴，看到老乡，你跟他们打个招呼，老百姓看你这个人很和气，下次就跟你讲话，遇到事也好沟通。”

刘映泉停顿了一下，声音一下子深沉起来，说：“除了原则，与移民打交道久了，相处多了，你的内心会涌出另外一种情感。你想一想，这都是他们祖先们流着血、淌着汗开垦的土地。每一棵树苗都留下了一个艰辛而令人感动的故事，每一间农家小屋都倾注了祖先们的血汗。”

“故土难离”，为了支持国家建设，移民至少需要在情感上作出牺牲。离开原有的社会群体，远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习惯、生产方式、居住条件都将发生一定的改变，对未来的迷惘和忐忑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紧紧压在他们的心头。移民从心理上有一定的抵触情绪，需要理解，更需要移民工作者耐心作好宣传与解释工作。

移民工作的难还在于利益上的配置。移民要搬迁，涉及房产、土地和地上附着物的淹没、征用。尽管现行的补偿标准已经大幅提高，但毕竟有限。这就形成补偿标准的有限与人对金钱物质利益追求最大化之间的矛盾，需要移民工作者的有效化解，也考验着刘映泉团队的智慧。

压在刘映泉团队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

刘映泉没有直接说自己的化解智慧，却向我描述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那是溪洛渡开始下闸蓄水的前2个月，刘映泉走到一处山坳较为平坦的地方，这里散落着一处小屋。他见到了小屋的男主人——一位老实的庄稼汉。

面前的老乡，阳光和风沙在他黢黑的面庞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他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老乡早就知道刘映泉来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失去了平时常有的笑容，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含着焦急和不安。他叹了口气，低着头不言语。刘映泉还是提醒了他，这里马上要被库水淹没，需要尽早搬迁。老乡听了之后，忧虑和难舍使脸上的皱纹变得像刀刻一般清晰。

良久，老乡稍稍抬起头，嘴巴张了一张，“嗯，那……。”他欲言又止。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一顿一顿地说：“这——么——快！”，声音细微又有些急促。他接着说出了压在心里的话：就要离开这里了，告别熟悉的故乡故土了。

说到这里，这个粗犷的庄稼汉伸出青筋暴露，布满粗茧的大手，在脸庞上使劲抹了一下，似乎要抹去自己的悲伤，也似乎在抹去突然涌出的泪水。

刘映泉内心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说什么话来安慰老乡，放下手中的工作和他聊了一会家常。是啊，故土，多么神圣而温暖的字眼。祖祖辈辈到底在这金沙江边住了多少年，汉子已经算不清楚,他只记得，从他还在母亲怀中吃奶的时候，就已经听惯了金沙江的涛声，看惯了门外的桃红柳绿、山坳处的日升日落。

永别了，祖祖辈辈生活的房子。

永别了，世世代代耕耘劳作的土地。

这就是一批需要搬迁的移民所面临的无奈选择。

离开之前，刘映泉让老乡把土里的菜、地里的作物能收的全收了。虽然这些都已经计入了实物指标，给了补偿，但糟蹋浪费了，是对他们劳动的不尊重。

老乡送刘映泉出来，就站在院坝上环顾世代居住的熟悉的土坯小屋，凝视着房前屋后那一棵棵正在开花的果树，眺望着河谷里黑油油的土地。

刘映泉不敢再去看老乡的眼睛，他最后逃也似的回到了住所，记录下这次经历。

我想，正是像刘映泉这样婆婆妈妈的工程人员，才赋予了冰冷的工程以生命的温暖色彩。正是有一大批在各种岗位上兢兢业业劳动的工作人员，溪洛渡的移民工作才呈现出良性互动态势。他们“以移民为先，以移民工作为重”，坚持原则，把握尺度，硬是用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热情耐心的工作作风，取得了移民群众的理解和信任，与移民群众打成一片，把工作开展得有生有色，得到了各方的认可好评。

截止到2011年6月底，溪洛渡累积完成移民搬迁1.02万人。

金阳回成都的路上，可以看到一块巨石，从某个角度看，颇有些神似埃及的狮身人面像，队员们为之命名“金沙江守望者”,让人不禁生出良多感触。在那样的艰苦条件下，一山一石在他们的眼中，依然那么美好，顶着高温酷暑，住着无门无窗、停水停电的毛坯房，却向我们描述的是江水咆哮的壮美和门前蕉林婆娑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