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的忆与思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当你老了，走不动了，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九月初九重阳节，北方干冷的空气与李健清亮的歌声相互配合，忽地就钳住了我对儿时的点点回忆。

　　小时候，重阳节对于我来说，先是爷爷的生日，再是老人们的节日。爷爷生日也是农历九月九，这样的巧合让家里人更加重视这一天。南方的秋季渐寒还暖，正是出游的好时节。那时候，爸爸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喜欢提前规划，全家人一起去逛公园、赏菊花，去爬一爬离市区不远的南岳山，望一望火红团簇中仍存留的几片绿，再用“傻瓜相机”咔嚓出几张温情浓浓的照片……可以说，重阳节是家人们除了春节和元宵之外，过得最有仪式感的一个节日了。

　　后来，爷爷的膝盖不那么灵活了，奶奶也有了老年抑郁的先兆，出游赏秋的频率渐渐降低，就连聚餐的方式，也由最初的下馆子吃上一顿，慢慢被一起回到爷爷奶奶家，给老人们准备一桌饭菜所替代。一次我问爸爸，“为什么不出去吃呢，省事又方便。”爸爸却告诉我，爷爷奶奶现在牙口不比年轻时，湘菜偏油偏辣，不易消化，再者奶奶由于情绪上的原因，也越来越不喜欢嘈杂。“不如回家弄点软烂清淡的饭菜，再包点饺子、馄饨，既能多陪老人聊聊天，又能顺手把之后两三天的吃食准备好，让你爷爷奶奶休息休息。”爸爸一边回答我一边又好像在告诉他自己：“年轻时回家都是吃现成的，现在也该换一换啦。”

　　换一换，换什么？怎么换呢？是监护与被监护身份之间的交换，由您抚养我变成我照顾您？是在漫漫人生路上相伴位置的交换，由您牵着我前进变成我挽着您同行？是每一个日日夜夜里扮演着翘首期盼那个角色的交换，由我盼您下班变成您等我回家？是两代人对于时间频频祈祷愿望的交换，由您期待我长大，变成我不愿您变老……

　　我从读大学开始来到北京，常年不在老人身边，每每想到此处，心中总有些困惑与凄凉。直到一次跟爷爷一起看春晚，电视里响起那首《当你老了》，爷爷在一旁嗑着瓜子，忽地说出一句：“你去炉火旁打盹啊，我去打牌。”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瘦老头满脸写着漫不经心的嫌弃与傲娇，实在太可爱太逗了。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因为年龄“看扁”了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他们曾经用双手挣来微薄的工资，悉心养活一家好几口；他们曾经健硕俊美，一张张素颜黑白老照片丝毫不比当红明星逊色；他们经历过一次次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挑战与压力，却都在大浪淘沙中站稳了脚跟；他们见识过世间的许多冷暖辛酸，却始终初心不变，善良且朴实，坚强且乐观。

　　二、四、六、八、十为阴，一、三、五、七、九为阳，“以阳爻为九”，九为阳数最大，现在我才慢慢明白为什么随着时间流转，人们会将双九重阳与老者相联系。我们习惯于将老者与孤弱无助联想起来，认为他们要帮、要扶，甚至要怜。或许相比于助老，重阳节更是在提醒着我们尊老、敬老、爱老，像尊重一位勤敏淳朴、大智有容的同龄人一样，给予他们尊敬、理解与关怀。

　　当您老了，请比年轻时更自信，因为确实如您们所说，跨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当您老了，请保留点小脾气，因为情感自然而然地流露，才是一个家让人感到亲切与温暖的根源；当您老了，请更多地想想自己，因为如果只有一个人还爱您虔诚的灵魂，那个人，首先要是您自己；当您老了，请永葆朝气，因为在这世上的万千风景中，最美，不过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