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德府购书三记

　　彰德府，今之安阳。

　　这里需要一个说明：安阳最早叫相，北蒙，殷商，邺城，宁辛中，安阳，辽金到民国称彰德，1913年废彰德府，1949年新中国成立，设安阳市。如果追溯安阳这个称呼，并非新名，而是染满青苔。

　　我非安阳土著，但对殷商文化的热爱并不次于本地人。了解越深，爱之越切，心中的虔诚近乎宗教感情。

　　打开窗户，居民楼北侧有个大土堆，当地人每每从这里取土和泥打煤球，我也习以为常，视而不见。终于土推越来越小，几至于没有。偶然查县志，知道这土堆是六国拜相台。苏秦当年锥刺骨、头悬梁，游说有成，佩六国相印。六国于洹水之上垒土筑台，拜其为相。

　　此事见《战国策·卷三秦一》。

　　7月24日：美好的早晨

　　阳光好，空气好，心情好。

　　一出楼道，见一少妇肤白如雪，屈了身子，单腿跪地，拿一支绵签细细涂着脚的指甲。面前一只素白瓷碟，浅浅的，只有掌心大小，盛着捣碎如泥的指甲花。一汪饱满的殷红。

　　指甲花，也叫风仙花，头、翅、尾翘然如凤得名。小时候，家里院墙下种着很多指甲花。姑姑总在头天睡觉前，用花瓣包了我的指头，再用布轻轻罩住，拿线捆了。第二天一早睁开眼，你的眸子上跳动着十点殷红。

　　和一位玩书法的朋友站着聊天，谈到个人体会，他的一句话让我警醒：基础是第一位的，基础见功夫。基础不牢，根不深，站不稳，沉不下心来，就搞不出象样的东西。不仅书法，天下的事情基本同理。

　　逛袁林古玩市场，见到一册《古代民歌一百首》，整洁无损，3元买下。我对民歌一向喜欢，那些新鲜的联想、干净的文风让我惊奇。记得周作人先生也比较偏好民间事物，曾一毛一划、认真抄录过《一岁货声》，那是一本收录京城货郎卖货口决的集子。人老了，看到的都是生活本色，花哨的东西不再入眼。

　　7月26日：纸上飞行

　　热乎劲儿终于过去。

　　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了结了中国人一个长年的心结，让多少人长舒出一口气。但对于一个真正的作家来说，获奖可有可无，最有说服力的还是作品本身。莫言的平静，也在情理之中。

　　莫言的获奖作品是《蛙》，谈中国的计划生育，说基本国策实行N多年来，对社会人的戕害，对人性的戕害，以及当事人在执行国策过程中、最原始的本能反省。如果不谈计划生育、不谈中国的计划生育，《蛙》是否也能获奖呢？川端康成的《雪国、千鹤，古都》更明净一些，盼望我们能出这样的大师，能出这样的作品。

　　喜欢莫言早年的文字，单纯，有力，多希望他获奖的是《红高梁家族》。

　　台北胡适纪念馆发来《师门五年记》，胡适直效本，真好。胡的序写得也好，古雅温和，煦煦春阳。

　　购书：《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作家出版社，价128元。《郁风散文选》，人民文学出版社，价30元。《读书指南》，梁启超，中华书局，价15元。《不朽》，胡适，长江文艺出版社，价28元8角。《拾趣录》，伍稼青，故宫出版社，价25元。《历史文物趣谈》，高伯雨，故宫出版社，价22元。

　　7月27日：最痴是书生

　　天阴，微雨，空气清新。

　　一大早起床，抢时间，跑到席殊书屋。东翻西寻，没有合意的书籍。见到一册“冯骥才”，一看订价，近３００元，高得离谱，兴趣顿减，连翻一翻的心思也没有了。过去买书，从来不看价格，只要需要，勒紧腰带也要拿下。现在似乎不行了，逼着读书人精打细算。

　　顺便逛古玩城。见一乡下人摆地摊，前面放了一堆的汉代陶器，鼎、壶、俑头等，品相完好，无人问津。有好事者上前寻价，两个汉代大俑头500元。

　　古玩一行，往往有这种怪象，普通的文物，外行人看假，猜想不会这么便宜；内行人看真，但又不屑于购藏。其实关键是一个“懂”字，要有丰富的实际经验。普品也好，精品也罢，我是从心里喜欢汉代陶器的味道。

　　胡洪侠的《夜书房》到了，扉页粘有一枚作者的书票，上书“后宫佳丽三千册”，不禁莞尔。读书人之痴，可见一斑。翻开书，不能自禁，读到几点算几点吧，里面谈《查令十字路84号》的文字印象较深。

　　市声渐渐浅了，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