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的味道

　　每年进入腊月，年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而腊八节，作为腊月的第一个传统节日就被染上了年的味道。

　　记得儿时，腊八节前几天，全村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开始准备做腊八的食材。大捆的蒜苗、菠菜、胡萝卜、肉，还有各种豆子、苞谷糁等在人们喜洋洋的笑脸中被陆续买回家。

　　关中人的腊八粥离不开臊子。臊子好吃不好吃直接影响着腊八粥的味道。做臊子要选择肥瘦相间的肉，三分肥，七分瘦。肥瘦分开切成拇指大小的肉丁，肥肉先下锅，炼净肥油，再放入瘦肉，然后放入大料、生姜开始不停的翻炒，直到肉里的水分被蒸发完，油不再浑浊，变的清亮，就可以倒入酱油、醋和水，小火慢慢炖上。一个小时后，肉和大料混合起来香味，就会在整条街弥漫开。闻到香味的孩子们也都兴奋起来，盼望着腊八节快些到来。

　　腊八节前一天，吃过晚饭，母亲就开始动手煮腊八粥了。被磨成了黄豆大小的苞谷糁连同各种豆子，被放入直径七八十厘米的大铁锅中，填满水，大火烧开，然后用小火慢慢煮。每年我都会陪着母亲一块儿熬粥，在别的家人都去睡觉后，我依然会打着瞌睡不时问母亲，好了没？因为我要喝刚熬好附在上面的汤。在四个多小时的慢火熬煮中，食材中的糖分、淀粉、油脂、胶体还有各种营养成分慢慢析出，互相融合。那碗汤带着浓郁的食物本身的香味，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饮料，至今想来都口齿留香，难以忘怀。

　　熬好的腊八粥整晚在锅中慢慢冷却，凝结。第二天早上，母亲早早起床，开始把胡萝卜、菠菜、蒜苗混合炒好。然后給小锅里倒入水，烧开，从大锅中盛出几大勺凝结的腊八粥，放入炒好的菜、臊子、醋、盐等调料，再一起炖几分钟，一锅香喷喷的腊八粥就正式做好了。红的、绿的、黄的，看着是如此的诱人。我也时常在想，那碧绿的菠菜也许是人们对春天的向往；红红的萝卜是对来年红红火火日子的期待；金灿灿的包谷糁预示着来见定是一个丰收年。

　　第一碗腊八粥要被盛出来献给祖先，然后就是送给左邻右舍。通常是端出去满满一碗，端回来的还是漫漫一碗，早饭也已成为了百家饭。而母亲做的那碗腊八粥永远是我觉得最好吃的，我总觉得母亲的手有种神奇的魔力，简单的食材，在她的手中总会变成人间美味。关中人有互送腊八粥的传统，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送出的是大家彼此的祝福，是邻里间浓浓的乡党情。

　　大锅里剩下的凝结的腊八粥被盛出来，在腊月的寒冬里是不会坏的。忙碌的腊月，人们通常没有太多的时间做饭，保存好的腊八粥就成为腊月的方便食品。放学后，如果母亲忙着没做饭，我和姐姐就会自己动手做一锅腊八粥，那也成为我腊月百吃不厌的午饭。

　　如今，快节奏的生活，已很少有人耐下心来，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去做一碗腊八粥，高压锅早已取代了传统的大铁锅，做出的腊八粥也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母亲已离开我们二十年，没到腊月，每当腊八节时我就会思念母亲，母亲的那碗浓浓的腊八粥已成为了永远的念想，成为了挥不去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