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梦

　　谪村东边，有一条狗。狗长得不大，“一脚就能踢死它”，谪村掐着烟头，一抬腿，把狗吓了一跳，远远逃开，对着谪村狂吠不止。

　　谪村不止一条狗。这些狗，经常在石板路上游荡。“谪村，你把你的厨房门关上，猫吃你的东西小心。”大妈对谪村说。猫，把门关上？猫把门关上，把门关上，猫？谪村嘟囔着，脱掉看不出颜色的外套，露出里身上的肥肉，一下子钻进被子里，明天早上，吃什么呢？冰箱里，还有猪肉和牛肉，还有肉串，对了，还有鸡蛋。但是早餐吃什么呢？

　　一只猫，在夜色中。这只猫似乎是黄色的，下腹的体毛应该是白色的，那些胡须是灰白色的，两只眼睛如同豹子一般，圆溜溜的尖锐，这只猫沧桑而勇猛，独自在谪村讨生活。这应该是一只老猫，额头上应该有一个王字。夜色中，这只猫仿佛一只蝙蝠侠，倏忽停留，倏忽奔行跳跃，最后，消失在月色之中。

　　一碗稀饭，一个青菜。谪村似乎吃饱了。跳跳，锻炼一下。谪村在场院里弯腰踢腿，做做广播操，那个音乐是什么来着，几十年了，想不起来了。吃完早餐，蹦跳完毕，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刷刷碗，洗洗盆，搓搓脸。谪村想躺下，却打开了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袋子带鱼段。吃几段呢？别做咸了，十段够了吧，红烧还是干炸，油煎应该不错。谪村将几段带鱼放进了一个小铁盆子里，等待冰释。

　　手里的香烟只剩下小半截，谪村想唱一段。他把烟蒂往墙角一扔，挑开门帘，掏出几只核桃，烤着吃应该好吃，但是没生炉子，没得烤。晚上烤吧，可以喝酒，对，喝酒最好了，可以睡得更香。

　　谪村到底是躺下了，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下午的阳光伸出头来，照在铁炉子上。美得很啊，谪村懒得不想起床，却听得到大妈在院子外面说，谪村，你的房门关好了吗，小心猫。你要做鱼吃吃？鱼哪买的，还是段段的呢，放水里头化得快，我给你添水了哈，我把灶房门给你关下，你走不走今天，走的话把灶房门关上，小心那猫呢。谪村穿好衣裳，走出房门，大妈已经不见，谪村取下门插，打开灶房门，一只猫猛地从谪村的脚底下掠了出去，吓得谪村差点坐在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马蒂尔，你长得还真帅呢，谪村对着逃到墙头上的那只猫笑道。

　　灶房的地上，有半块鱼段，谪村挠了挠脑袋，不是盖上的吗，盖子呢？

　　下午三点，谪村的午饭开饭了。稀饭、白馍。烧的有些黑的红烧带鱼，没放糖，也没放醋。阳光很足，稀饭馒头和带鱼逆着太阳，熠熠发光。吃完了，只剩下了刺，还有一只空碗。谪村用手指将鱼刺一抹，装进了碗里。就是你了，谪村说。谪村将装着鱼刺的小碗放在了墙角的土堆上。

　　第二天一早，鱼刺还在，但是少了几根。谪村心里笑了笑，开始生火。猫吃面条吗，谪村问自己。猫肯定不吃辣椒，谪村呵呵的笑出了声儿。

　　谪村将碗底剩下的面条倒进了那只碗。

　　那只猫成了谪村院子里的常客。也不再惧怕谪村，不像以前一样见到谪村就飞一样爬到不远的房顶上。而是回过头，端详着谪村。再后来，这只猫听见谪村的脚步或者咳嗽的声音，也只是回过头看他一眼，不再理他，继续跟那只碗进行不懈的战斗。小乖乖，你是男的女的，你怎么不进灶房了呢！谪村在心里笑骂，将手里的烟头弹向那只猫，把那猫吓了一跳，跳到不远处，瞪着谪村看，还喵喵的叫了几声，之后看到没有危险，又回到那只碗前。

　　晚上，谪村喝了点酒，谪村平时不喝酒。这半瓶子酒，是大妈拿来的，说你喜欢吃带鱼，烧鱼可以放一点儿。谪村昨晚吃了个炒菜，就喝了点儿酒。半瓶酒，其实也没有半瓶。喝光了，谪村将瓶底倒了过来。将残剩的几滴酒，倒进了菜汤里面，又将菜汤倒进了那只碗。洗漱之后，谪村晃着影子脱掉衣服钻进了被窝。

　　猫来了。猫说，谪村我不喜欢喝酒，以后不要给我酒喝。谪村问你是男的女的？猫说这个村子晚上冷，但是很少刮风，因为村子在山坳里。谪村说我问你是男的女的？猫说，你口味挺重，盐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谪村又问，你到底是男的女的？猫对着谪村笑了，说，明天给我做鱼吧！谪村说，你不吃老鼠吗？猫说，耗子也吃，但是没煮熟，不好吃，做鱼的时候，少放盐，一定要少放。

　　猫静悄悄的走了，谪村起床了，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