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件礼物

　　前几日，母亲五十大寿，先前曾问过她想要一个怎样的生日，她说随便过过便好。其实我也知道问不出个什么来，母亲向来是一个讷于表达的人，也不喜热闹，更疲于交际，每每到这个时候都颇费脑筋。近来诸事略有不顺，险些忘掉，幸得大姨提前一天提醒，匆匆忙忙的倒也是准备了三个礼物，毕竟历来只有一件礼物，此番三个礼物都还有点说头，也可勉强算作惊喜吧。

　　第一件礼物是一盒坚果，愿她笑口常开，笑容长在。

　　母亲是个内敛的人。她平日里也不太爱笑，很难得将她的情绪表露在外，喜怒哀乐在她的脸上停留的总不是太久。有时候我还会觉得她是一个很难取悦的人，尤其是这几年家中生意有起有落，而她一天到晚下来总是忙忙碌碌，脸上更是少了笑容，多了疲惫，她和父亲长住在公司，平日里见她也总是风尘仆仆，匆匆一瞥便忙开了，我也越来越忙，见她和父亲次数较之从前也少了些，而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次送她以开心果居多的坚果礼盒，说来也是有讲究的，还记得TVB里最经典的一句话莫过于“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就这个开心果的名字，也想顺着讨个彩头，希望她年过知天命，日日能开心。

　　第二件礼物是一束鲜花，愿她永远年轻，永远美丽。

　　母亲是个爱美的人。每个女人大概都爱花，也总把自己比作花，可最是人间留不住的，也就是朱颜辞镜花辞树。突然发现人的老去，仿佛是发生在一瞬间的，第一次觉得母亲老了，是她拢头发时漏出来了星星点点的白色。还记得小的时候，母亲的后脑总爱长出一根倔强的白头发，彼时她还年轻，还是爱美的，每每白发一冒头，便拉着我让我帮她拔了，我还总笑她臭美。如今，青丝渐少，白发渐多，她也变得不那么在乎了，随意的将头发挽在耳后，任这岁月的痕迹疯长，而这白发，今生怕也是拔不尽了。

　　送她的这束花里以百合为主，其中还有不少羞赧的蓓蕾，花有谢有开，人有青春也有老去，如有情意藏在心，岁月从不败美人，不论风霜雪雨，她总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心中最美的花，永远不会有之一。

　　第三件礼物是一件毛衣，愿她体泰心宽，健康温暖。

　　母亲是个节俭的人，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节俭的有些过头，近年来家中还算是宽裕，可她却总是穿着几年前的旧衣服，偶尔陪她逛街，难得看上一件时装，还总是埋怨之前有个相似的颜色，最终还得悻悻然作罢。穿是如此，吃也是如此，还记得有日在上班，突然接到她的电话：“今天去菜场买了只老鸭，要不要过来吃啊。”我只好哭笑不得：“这又不是旧社会，吃个鸭子还像过个年一样。”不过最后还是会抽空回家一趟，尝一尝她那并不太好的厨艺。

　　送她毛衣，也算是投其所好，记得有一天问她：“去年送了你一个包，今年再送一个可好？”她说：“不用那么麻烦，包就不要了。”我还以为她要同我客气一下，没曾想还有下一句，“倒是还差件毛衣，那就送毛衣好了。”她还真是个实在人。人都说女儿是妈妈贴心的小棉袄，这辈子我怕是做不成了，那就做她余生的暖宝宝吧！

　　其实我还为她准备了第四件礼物，就是为她攒了这场饭局，这个以家为天的女人，沉默少语，朋友不多，最想要和最能给她安全感的莫过于这一家老小相伴相随。我知道，从她波涛涌动的目光里，我的心意她是真的收到了。

　　回家之后才意识到这也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一件礼物，于我而言，我从未如此深刻的感受到家是港湾的内在含义，那一刻，有我最温柔善良的母亲，有我最庄严伟大的父亲，有家有二老如有二宝的两位老人，有我尊敬的叔叔阿姨，有我听话的弟弟妹妹，此刻有他们在，真的比什么都要重要。

　　她给予我的，一生无以为报，只愿这一刹那，便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