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特写】集控室的“深夜食堂”

刚进崇信电厂工作时，偶尔在知乎网上看到这样一段问答： 

问：毕业要去集控运行岗位电厂工作 ,需要储备哪些知识?

答：初阶：《锅炉原理》、《汽机原理》、《火电厂电气部分》，《火电厂典型事故处理》；进阶：《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如何控制不发脾气》、《苦才是人生》、《禅的初心》；终极：《腰间盘凸出预防与治理》、《脱发的预防与治理》、《神经衰弱者指南》……

看完捧腹之余，心里隐隐对集控运行这个活儿形成了一种印象：昼夜颠倒、煎熬、乏味、灰暗。

今年七八月间，在崇信电厂发电运行部跟班实习锻炼的一段经历，尤其是集控运行室凌晨两三点的那顿“早餐”，却改写了我的认知。

跟国内大多数电厂一样，崇信电厂的集控运行岗也采取五值四倒，“后夜”这一班是凌晨2:00接班，清早8:00下班。集控运行人员一般都是提前十分钟就到岗了。班前巡检、接班手续之后就是吃“早餐”的时间，大约在3点左右。说是“早餐”，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夜宵”。

从第一次看他们吃“早餐”时我就发现，上运行的人对点餐很重视，他们会认真研究菜单，会在今晚吃什么、吃多少方面纠结好一阵，吃少了不抗饿，吃多了又怕长肉。完全不像平时在食堂点菜随手一指的那样洒脱随意。布满高温高压设备的操作环境决定了电力生产从业者必有的严谨态度，每天看似简单的轮作中自有一种铁一般的律令贯穿始终。这群年轻的人们在一个或许是雨后的夜里起床，快速穿上工装、洗脸、拿上安全帽，踩着潮湿的水泥地，顶着凉飕飕的夜风快步向集控室进发，有条不紊地交接班，然后，是吃“早餐”。这餐饭对他们而言，已经成为一个极为重要的“仪式”——吃完了这餐饭，就要完全抖落松弛和随意，全身心地投入了严肃整饬一丝不苟的作业过程，开始向新的目标进发。他们的早晨从午夜开始。

我所在的发电部二值有个小伙子，身材很圆实，他往往每餐点10个肉包子，安静地坐在靠墙角的桌子边，一口一个埋头“享用”，饭盒几分钟就底朝天了，分量不小的一盒米粥接着也被喝得精光。看着他酣畅尽兴的吃法，旁边的人情不自禁都有了食欲。别人调侃他是“大胃王”、“净坛食者”，他一点也不生气，总是憨憨一笑：“吃得多才能干得多啊，吃不饱巡检怎么走得动”。

当我了解到，每个巡检人员一个班巡检下来要走近十公里路的时候，我只想为那个憨憨的小伙子画张像。

在两三点的深夜吃饭或许是大多数人很少或者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但这个饭点上的交接班室无疑是充满温情爱意的所在。在深夜特有的幽静气氛里、在食物的袅袅香气和丝丝暖意中，这里变成了最具烟火情味的“深夜食堂”。“来，吃块肉哈”，定了荤菜的会将饭盒推到其他人跟前一起分享，有调皮一点的常悄悄走到别人后边，冷不防从饭盒里夹一筷子，急急送到嘴里，还不忘背着手，咂吧着嘴，拉长声调说一句“好吃啊——好吃”，被夹了菜的人一边佯装生气，一边还将饭盒递给他。如果是女生，她总会用尖尖的声音叫一声“哎呀——讨厌”，瞪着眼睛尽力将自己的饭盒护住，引来其他人一阵大笑。这种互相在对方饭盒里夹菜的情况很平常。还有更调皮的会在刚打开的饭盒里各吃一口，掐着嗓子拿腔拿调说：“各位小主，尝过了，里面没有毒，请安心用膳。”又惹得一阵哄堂大笑。

出去执行巡检任务的伙伴一般会回来迟些，等他或她走进交接班室、摘下安全帽的一刻，就会有小伙伴热情地将饭盒给他放好，“赶紧吃饭，我去给你倒水”。最平常不过的一句话，给整个交接班室注入了一股暖流。但这在他们之间已经习以为常。长时间一起披星戴月行色匆匆、一起熬夜监盘到东方既白、一起看着每一克煤历经复杂的工序变成电流源源送出。这种心灵上的相互守望和照拂完完全全、真真切切地让他们成了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的一家人。

看着他们，我也点了份平时爱喝的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