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力量】老城冬

　　老城其实不老，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上个世纪70年代，老城里到处是破旧的自建房。偶尔有公房，也不过是红砖建起来的平房。

　　我的外公外婆家，就在这座老城里，住在自建房里。自建房的砖瓦很破，很旧。每逢下雨的时候，外公就要拿着一把铁锨去将院子里低洼处的水掏出去。否则，积水就会将本已经破旧的墙砖近一步侵蚀，以至于墙皮渗水甚至墙倒屋塌。

　　从外公外婆家的院子里走出来，是一条窄窄的胡同，顺着胡同向东走几十米，在向南走几十米，有一个公厕，街坊邻居俗称它“大厕所”。大厕所是红砖砌筑的，里面有一个大坑，大坑上面垫着木板。每到冬天，大厕所的污浊就会冻成冰坨。

　　大厕所附近，还有一个公用水龙头，这里住着的人们的生活用水，就从这个水龙头里流出来，用白皮铁桶接满了，姑娘小伙大叔大妈将两个水桶用扁担挑起来，忽悠忽悠的挑回家。水龙头里的水压很大，漫溢出来的水，就结成了冰。于是，半大孩子们就在这冰上嬉闹。

　　1974年，我随父母搬离了这里，迁往一公里之外的一处三层小楼。当时，这座三层小楼在老城很有名，叫做“向阳楼”。我家居住的是一居室的房子，我的父母和我们兄妹，就居住在这个一居室里。用钥匙拧开“大锁”，是一个小厨房。厨房里有一个煤仓，有一个煤炉子，煤炉子的烟道通向房间里的大炕。大炕很大，烧得也很热，于是，满室如春。只是有些烟熏火燎的味道，让这室内的春天有些遗憾。尤其是气压底的时候，“炕洞”会串烟，会“放炮”，“铛”的一声，满屋皆烟。

　　一晃儿，五六年过去了，大约是1980年前后，我们一家又搬到了一座新建起来的四层小楼。新居是三居室，是给“干部”准备的福利公房。新房没有火炕，厨房的炉灶里加了一个加热设备，新居用上了“土暖气”。我们一家也第一次睡上了床。

　　1986年，外公外婆也暂时迁居到了我们家——外公外婆的老房子“动迁了”。由于外公身体不好，我的父母就将室内的厕所加以改造，将蹲便改成了坐便。坐在上面真舒服啊，我当时想。

　　去年，我回到了老城，前去探望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友。

　　“根本找不到了！”我自言自语。

　　“找不到啥了？”朋友问。

　　“大厕所！”我答到。

　　“那上哪找去啊，早就扒了，都盖楼了。”朋友一脸不屑，对我说：“再说了，就是有，你还能去用吗？！”

　　我的朋友当年高考落榜了。后来自己开了一家小理发店，找了个老婆，跟着他一起干。小理发店也从当年的铁皮棚子、简陋的民居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

　　“这个门市，是我自己买的，有七八年了，当时买的时候花了30多万。”朋友笑着说。

　　他又说：“我家那个平房早就动迁了，换了两个两居室，门对门，我住一个，我父母住一个。”

　　朋友的父母听说我来了，告诉我朋友：“晚上找个好一点儿的饭店，咱们一起吃顿饭。”

　　晚上，天空飘着清雪，将大地遮盖。酒店里，灯火通明。

　　“这也有这么多的海鲜？”我有些惊诧。老城距离省城100多公里，距离海边500多公里。

　　“早就有了，不过，以前都是小店，品种少，海鲜死的多，活的少。现在有专门的海鲜批发市场，像鲍鱼啊澳龙啊大闸蟹啊，都是活的。”朋友说。

　　“现在谁还吃大闸蟹，都吃河蟹了。不过就是贵，好几十块钱一个，你说说，那么大点的螃蟹，咋就那么贵？！”朋友的母亲接茬说道。

　　“贵，贵咋了，咱又不是天天吃，再说，这玩意儿又吃不饱，就是尝个鲜！”朋友的父亲说。

　　看到老两口仍然跟早年一样拌嘴，我笑了。时间，又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只是，老人的头发已经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