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

　　因为父亲生病住院，最近我开启了两城两地往返模式，得空就去照顾父亲。昨天，我坐火车返程。打开家门时，跟老妈说不要送了。等我关电梯门的刹那，她飞速闪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小吃。出小区门时，天空飘起了丝丝细雨，我说你快回去吧。于是，大步流星地走过马路，专心望向慢慢驶来的公交车，无意朝后瞟了一眼，却见她站在对面的树下，默默地望着我。见我发现了，朝我挥挥手，示意车来了。直到车开出十几米远，老妈才转身。虽然，她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在她的心里，我走多远，她都在心里默默牵挂。

　　这些天，她为父亲的病担心焦虑，消瘦了不少。只有看见父亲拿出烟来抽时，才会大声制止。从前的她脾气大，现在倒是日益沉默，生怕父亲生气影响病情，始终隐忍着。那晚抽空和朋友出去喝茶，九点多她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回家，要不要来接，我笑着拒绝了。等我回家时看到客厅里微弱的灯光下，她从沙发上默默爬起来进房去了。原来她担心只是熟悉城市名字却不熟悉这个城市的我，会迷路。在她眼里，我再大，依然是那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可她再也不会用大声训斥来让你遵循她的旨意，而是默默地等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妈妈的唠叨声渐渐远去，也许是我们离开家门的那天，奔向自由的美好屏蔽了妈妈的唠叨；也许是我们成家的那时，经营小家的幸福忘记了妈妈的唠叨；也许是我们成为父母的那刻，那个小人儿的笑与哭，让我再也听不见妈妈的唠叨。慢慢地，唠叨变成了叮嘱，叮嘱变成了关注，从有声变成静悄悄。她的话越来越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越来越怕打扰我们，怕我们嫌她烦。
  
　　有天正在开会，手机发出振动声，提示微信视频，一看是老妈发来视频通话请求，随手挂掉，等忙完后已经是晚上了，才想起回电话。原来她正在跟别人学用微信视频聊天，第一个打给了我。她想说的话语，学成的喜悦，硬生生的被吞了回去。我忘了小时候的我，考个百分、拿个第一都会第一时间跟老妈报告，忘了得知我怀孕后她放下手中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我的身边，接过洗衣做饭的任务，忘了孩子生病的时候，她不仅心疼照顾我的孩子，还要心疼守护孩子的我。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总在。而现在她遇到问题需要我时，我却总以在忙、有事、有人在、等下说各种理由搪塞，而她也渐渐习惯等待。可她依然是把好东西留着等我回来吃，有好事情第一时间跟我分享的那个老妈。在我生病的时候，她会心疼落泪；在我遇到委屈时，她为我着急。我的每个生日，她都会记得；孩子的生日，她每年都会来。虽然唠叨渐少，但她其实一直都在。
  
　　还记得，刚换上智能手机的时候，她每天清晨会给我发个语音，开始几天我还热情回应，再后来慢慢变成敷衍，最后看到了也懒得回。渐渐地，她开始每天发各种不同的早上好图片代替，我却熟视无睹。某天聊起让她少玩手机，她说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们忙，我就主动每天报平安，免得你们担心呢。原来，我以为的骚扰，却是妈妈深深的理解与牵挂。有阵子，接连几天，没有收到她的微信问候，打电话过去一问，才知是生病了，一个人去看病拿药打针，我埋怨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咬咬牙，就扛过去了，不要紧的。当真正有事的时候，她却选择了沉默，自己默默承受。那个报喜不报忧的人，什么时候换成了她。
  
　　其实，老妈不是不唠叨了，而是为人子女的我们身处更辽阔的世界，而她依然躲在从前的角落里，看着我们的身影越走越远，追不上，也来不及说太多。还好，现在明白了，唠叨或沉默，其实都是老妈爱我们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