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

　　这个假期，因着一些事由，我回到了念高中的那个小镇，想来我已有四五个年头没来过这里了，只有大学里的寒暑假还会跟高中同学聚上一聚，后来就是天南地北，很少有机会见面了。

　　早晨六点半，我在路边等着第一辆去那里的客车经过，微风穿过树叶，在地上写下一片微晃的影子，阳光已经开始热烈，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微微发烫。将近七点钟，客车在左手边不疾不徐地朝我驶来，我登上车，坐在了后排座位靠窗的位置，买过票，车子就又朝前走了。

　　路有些不平整，尤其是在后排，显得更加颠簸了。我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那些年上学路上的风景，好像都是在忙着打瞌睡，或者心急火燎的想赶去学校，应付那些假期里未完成的作业，只记得有一段很长的盘山公路，有很多个急剧的转弯处，导致上学的路上总是会出现晕车的症状，便更加烦躁了。我戴上耳机，听着温柔的歌，终于可以耐心看一看这一路的风景。窗外的村庄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被刷上了统一的颜色，院墙上还绘了好看的画，门口有着被矮矮围墙圈住的菜园，有的还会伸出几枝漂亮的花来。路边竟还有一处涓涓细流，清澈明亮，向着那片树林中流去。窗外的绿色愈来愈密集，我便知道，快要行至那处恼人的盘山公路了。其实路边的风景很好，有着大片的波斯菊，红、粉、白，交织成漂亮柔和的锦缎，高山上大片的密林，蓊蓊郁郁，穿插着几束不知名的花，被扬起的尘土遮了颜色，巴巴地期待着雨水。车子转过几道弯，我被晃的头晕脑胀，看着窗外高低起伏的山色，不再是为了欣赏，只是想尽快缓解一下这种令人懊恼的不适感。几处散落的蒙古包在我眼前走过，是到了马鞍山了。这是处不错的景点，虽然离高中很近，但是从来没有来过，怕是有种近我的不屑感在作祟吧。我抬头，看着这处马鞍状的山峰，被浓墨重彩地覆上光亮的绿色，以傲然得意之姿，守着这片区域至高点上的蓝天白云，引着贪于美景的人们流连忘返。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这个在我记忆中尘封已久的小镇，还是那纷繁嘈杂的模样，忙着买瓜果蔬李的人们形成了纷纷攘攘，将这个小镇的早上热闹了起来。我在目的地下了车，收了心，开始忙起正事，琐碎拖沓，各处奔走，这一忙就已至下午三点钟，天气热的像个蒸笼。

　　实在是懒得走动，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想去高中的学校附近看看。三两分钟，便到了，刚下车，就被学校里一座敞亮整洁的教学楼震撼到了，这座新建筑不知已经承载了多少学子的梦，才在这个炎热似火的日子刻进我的印象里。北面那座恢弘的体育馆已经有人进进出出，那时候它对于我来说还只是个不确切的消息，而今已成为实实在在的了。我决定找个地方坐一坐，回过头却找不见那家念书时候经常光顾的奶茶店了。远处一片高楼拔地而起，这个小镇，愈发繁华，属于我的一些东西彻底寻不见了。

　　我决定离开。

　　在公交车上，我又戴上了耳机，却没有点开音乐。渐渐远离了那个小镇，耳边隐约传来家长里短，窗外的山起伏不平，高低横亘，那些凹凸处结合起来，竟像极张张仰卧的脸。在某个站点，上来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穿着像是夏季的校服，扎着俏生生的马尾，梳着齐刘海，脸颊两侧垂落出长长的鬓角，相互说着这闷热的天气，说着要去买冰淇淋，还有班级里发生的许多趣事。那两张笑起来无忧无虑的年轻的脸，让我越发觉得，我离开这里已经太久了，时光正拖拽我老去。在路边，哪家的婆婆正躲在荫凉里将孙儿举过头顶，想必那孩童被逗的哈哈大笑吧。一个仅被生锈的栅栏围住的院子里杂草丛生，像是废弃了，却有数株开得奔放洒脱的蜀葵，正鲜艳怒放在高高的枝头上。那些平整的农田，被春与夏分割成或青或碧或墨的绿色，拼凑在一起，成了希望。

　　物是人非，山长水阔，触处思量遍。那些我记忆里的模样，全都在现实里蓬勃发展着，我停滞封存的，仍马不停蹄的以新鲜面貌呈现在年少的眼睛里。我能做的，就是看着周遭变化，趋于更好的方向，继以时间的命题成长，从而立不惑到从心所欲，怀着对这世界充满热忱的心脏，像那一大片温柔的波斯菊，像那张扬的蜀葵，像那山坡上不知姓名的花儿。

　　中途，我复又点开手机里的歌儿，恰是一首欢快的《布谷鸟》。我离开了那个小镇，在太阳开始温顺的时候，带着周身的疲惫和积攒了一天的燥热，迫不及待的回到家中，将白日里那些没来由的惆怅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但我知道，我仍惦念着放不开那些情怀，也只能在心房牢记着曾经的时光，在回忆中深描那段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