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电力18讯：    
　　每逢佳节，电话中就会响起80岁的父亲热切而又温暖的声音：“崽啊，什么时候回来啊？熏得喷香的腊肉给你挂着，野生板栗给你留着呢。”

　　放下电话，眼睛里又幻化出104岁老奶奶用树皮一样的手，抖抖索索地摩挲着我的头顶，颤巍巍地说：“孙啊，奶奶是看到你一次算一次了啊。”这时，还有什么俗务能阻止我踏上归途呢？

　　大山深处的老家，归途殊非坦途。我永远记得第一次从湘潭回家的情景。那是1994年的冬天。晚上7点，我来到了火车站。因为是过路车，停车时间只有五分钟，早点到不怕误点也利于排队进站。列车进站，工作人员打开通道，身体便不再是自己的了，人流裹挟中终于挤进了车厢，但站在过道上就动弹不得了。晚上9点，列车终于开动了。运行不了几分钟，“噗嗤”一声，停了，这是到了一个小站。接着开行，没几分钟，“噗嗤”一声，又停了，这是会车。列车走走停停，旅客上上下下，半夜时分，过道终于不再拥挤，趁着有座位的人上厕所或者睡着了，也可以小心翼翼地挤着坐一下了。经过一整夜的煎熬，早上7点多，列车终于到达了怀化站。下车一看，一件好好的衣服，被划破了几个口子，小偷虽然没什么收获，我却损失不小：出客的衣服基本报废了。接着便转车去县城安江，虽然路程并不远，一个多小时车程，但翻越盘旋崎岖的鸡公界后，人已经晕起车来了。从县城转车去乡政府，班车可不这么密集了，只好等，顺便调整一下晕车后的状态。到了乡政府，去村里只有黄泥巴的简易公路，逢集有拖拉机坐，闲散日子就只好步行了。15华里，不算远也不算近，走到家里，人基本已经累成一滩泥了。

　　有公路，但没有直达湘潭的班车。转来转去，人很累，票价也比火车贵很多，所以不是最佳选择。曾经走过一次公路：2001年，家有急事，公家派了车。晚上6点30分从湘潭出发，8点多到邵阳，10点多到达雪峰山下。和司机大哥吃点宵夜补充体力后，开始翻越雪峰山。半夜时分才到山上，大雾已经把整个山脉包裹起来，10米以外基本就是混沌一片。爬雪峰山，真是爬的，比蜗牛稍稍快一点点。早晨6点多，我们终于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雪峰山另一边的安江。7点多，车到乡政府，司机看进村的路，烂泥到处是，坑洼特别深，再也不肯走了：怕挂底盘，怕损坏车辆，怕掉进坑里出不来。没办法，只好打电话请先期到达的大哥开他的越野车出来接。终于到家了，已经是午饭时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十几年了，终于迎来了高铁时代，回家的路，也从畏途变成坦途了。今年3月，家有大事必须回去。从湘潭北站上车，不知不觉迷糊过去了，突然耳边传来怀化到站的广播，低头一看，才运行了1小时20分钟，我搞不清究竟停了几站。下车后，弟弟已经开车在等。从怀化南站出发，不久便驶上怀邵高速，当年让我晕车呕吐的鸡公界盘山公路，分分钟便穿越了。一个半小时后，已经坐在家中和老父聊天了。第二天办完事，在家中吃过中饭后，弟弟把我直接送到了怀化南站。临时买票，所以排队。十来个售票窗口，每窗口大概排了十几个人，几分钟后，我拿到了回程车票。我不禁想起过去买票是多么难的事啊，经常排队排到腿抽筋，逢年过节火车站外面总要搭上很大的棚子供人排队买票。下午3点，我坐上了回程高铁。在湘潭下车后，坐公交慢慢转悠，堪堪赶上回家吃晚饭。

　　想想这回家的路，变化真的太大了。这种变化，是国家面貌的变化，是经济实力的变化。这种变化，有你出的力，也有我发的光。我为国家的发展而骄傲，我为赶上这个时代而自豪。（黄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