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能源周的启示

尽管能源转型是一个渐进而缓慢的过程，但全球油气行业已开始深度重塑。

 

 

有着“能源达沃斯”之称的第37届剑桥能源周于3月9日在美国休斯敦闭幕，本届能源周的主题是“临界点——全球未来新能源战略”。在油价回升、行业环境趋暖的大背景下，本次剑桥能源周的参会人数和规模创下近年来新高，会议议程安排也十分紧凑高效。在短时间内经历多方观点的密集碰撞交流过程中，笔者觉得有四个方面的趋势尤其值得关注。

 

『 美国油气行业重要性日益凸现 』

 

当地时间3月7日早上，美国能源部长里克•佩里的一场主题演讲引发广泛关注。这位任职了15年德克萨斯州州长的能源部长演讲中所展现出的自信和强大气场，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其提出的“新能源现实主义”应该是特朗普政府高官第一次就美国未来能源政策进行阐述，预计将对今后一个时期全球石油市场产生较大影响。

 

佩里部长在演讲中对上世纪70年代以来流行的能源管制进行了抨击，认为美国过去几代人都存在“能源悲观主义”，政府对能源行业创新活力估计不足，管了很多不该管的事情，走过了一些弯路。美国页岩油气革命的成功，充分证明这种思想已经过时了。佩里认为“新能源现实主义”的核心是坚持创新优先而不是监管，更多立足国内资源，更清洁高效地利用化石能源。政府将通过简化联邦许可程序，削减企业税和整合政府部门来推动创新。

 

美国能源行业这些年日新月异的发展自然是佩里部长发言的底气所在。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美国今年2月原油产量已经突破1030万桶/日。2017年该国原油出口量达到110万桶/日，油品出口量已经超过600万桶/日，LNG出口到五大洲27个国家，煤炭出口同比增长61%。同时佩里专门强调，从化石能源到可再生能源，供应量提升了，成本下降了，能耗更低了，环境也没有恶化，2005-2017年间美国减少碳排放14%。应该说，佩里的“新能源现实主义”还是有较强的说服力的，展现了美国人对能源转型以及气候变化的务实态度。

 

美国页岩油气产业无疑是“新能源现实主义”的重要内容，也是这次能源周上关注的焦点之一。尽管前EOG公司CEO马克•帕帕认为，长期看页岩油并不足以承担满足全球油气需求增长的重任。但从未来三到五年的情况看，美国页岩油气无疑将在全球油气市场中扮演关键角色。国际能源署（IEA）本次会上发布的《2018石油市场报告》预测，未来五年美国将成为全球最大的产油国，预计全部石油液体产量将达到1700万桶/日，成为全球头号产油国。到2023年预计美国将增产370万桶/日，占全球石油供应增长的60%。

 

目前唯一的担心是基础设施能否跟得上。此次能源周上，包括美国内政部长辛克以及多位企业家均谈及基础设施审批流程的问题。辛克部长表示要提升油气基础设置项目的审批速度（由奥巴马执政时期的8年审批周期缩短至目前的1~2年）。如果审批程序能够简化，基础设施建设如期推进，IEA预计2023年美国油气出口设施产能将翻一番，接近500万桶/日，成为举足轻重的油气出口国。

 

『 供需失衡风险值得关注 』

 

当前，国际油价已经基本走出“低谷”，全球原油库存已接近5年来平均水平，很多业界专家认为市场已经接近平衡状态。在本次能源周上，代表们总体上对中短期油价走势还是持乐观态度，正如BP公司CEO戴德利所说，油价已进入正轨（on the fairway）。

 

 

从需求侧来看，过去五年来全球石油需求增长屡屡超出预期，一再证明担忧需求增长乏力是“杞人忧天”。

 

过去三年，全球油气行业资本开支保持低位，尤其是勘探投资连续三年下滑，发现储量创下历史新低。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在会上对油气产业上游勘探和开采投资不足发出警告，指出全球现有油田减产量达到每天300万桶，相当于北海油田一年产油量。如果新的项目不尽快推出，全球石油可能在2020年后“供不应求”。OPEC秘书长巴尔金多对今年上游领域投资状况表示不乐观，认为陆地和海上一些回报周期长的项目投资缩水幅度尤为明显，这是个危险信号，为引发未来局势动荡埋下伏笔，而这与全球经济发展目标相悖。沙特阿美CEO阿明•纳塞尔则认为，全球石油和天然气行业需要在未来25年内投资超过20万亿美元，以满足预期的需求增长并弥补发达油田的自然衰退。

 

『 能源转型渐进展缓慢 』

 

本次会议上各方代表在承认新能源发展和低碳减排政策要求对传统油气行业带来影响的同时，均对油气行业未来发展充满信心，认为全球经济在发展，低成本可替代的能源尚不能“撼动”油气行业在全球能源供应中的地位。

 

BP公司CEO戴德利在发言中引用了最新的BP能源展望观点，认为世界正在走向最多元化的能源组合——预计2040年石油、天然气和煤炭各占1/4，另外1/4来自可再生能源和核能。尽管石油在一次能源中的份额在逐步降低，但这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新能源增长速度虽然是天然气增速的5倍，不过即使从最激进的场景看，油气到2040年仍将至少占到全球能源需求的40%，预计到2040年石油日需求量仍将超过1亿桶。从会场各方观点看，全球能源转型进程大概率将是演进式的，而非革命式。

 

石油需求峰值是近两年来业内讨论得较多的话题，在本届剑桥能源周上这一话题得到“淡化”处理。只有BP公司引用今年的长期展望，认为石油需求峰值在本世纪30年代以后出现。壳牌CEO范伯登曾在去年的剑桥能源周上说石油需求峰值有可能在本世纪20年代到来，但今年他改变看法，认为石油需求峰值没有那么早到来，并拒绝进行预测，同时认为减排并不意味着壳牌要减少油气投资，在未来许多年里油气仍将是壳牌的核心业务。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在访谈中表示，可见期限内没看到有石油需求峰值的迹象。道达尔CEO潘彦磊则认为，未来20年内道达尔仍将是一家以油气为主的公司，未来的经济和政策存在多种情景，石油需求峰值难以确定。

 

沙特阿美CEO阿明•纳赛尔观点更加尖锐，认为类似“石油需求峰值”等概念的错误判断是对能源有序转型和能源安全的直接威胁。未来20年全球将增长20亿人口，随着经济的增长，石油需求也将持续增长。

 

『 油气行业面临深度重塑 』

 

当前，以大数据、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智能革命正在席卷全球。IHS Markit公司在本届能源周期间，邀请了谷歌云总裁、ABB总裁等进行“跨界”演讲，还专门在会议酒店四楼专门设立了供会议代表们体验的“创新集市”。创新集市将行业变革中的商业模式重塑，以及新兴科技——从数字化到区块链、机器人系统、存储及移动技术等。而且很多议题都非常“火爆”（有些议题排队也进不去）。

 

尽管从主办方到参会公司都对数字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重视，BP、斯伦贝谢、陶氏化学以及一些页岩油气生产商也纷纷表态正利用数字技术、机器人等技术提高运营效率。但从笔者个人观察看，会上并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油气行业数字化转型的成功案例。从笔者此前阅读埃森哲等一些机构的报告看，普遍认为石油行业在采用数字化技术上落后于其它行业。预计石油行业与数字化的深度融合将是转型的重要方向，也蕴藏着很大潜力。

 

本次会上，多家石油公司介绍了近年来应对油价下跌、重塑竞争优势方面所取得的进展。一个突出的成效是成本的大幅下降。例如，巴西石油公司的Libra项目刚开始盈亏平衡油价为72美元/桶，下一步目标为29美元/桶。道达尔公司作业成本已从10美元/桶降至5.5美元/桶。另一方面，不少公司利用低油价周期加快优化资产组合。例如，道达尔自称是少数没有进入二叠纪盆地的公司，而是将更多精力聚焦在中东、非洲、北海、深水和LNG等优势区域，同时积极利用低油价周期并购了马士基和法国燃气的上游资产。康菲公司过去5年采取收缩战略，处理了约300亿美元的资产，全球参与地区减少了50%。巴西国家石油公司将更加关注盐下深水领域的投资，关注电力行业的需求，逐步退出石油化工、化肥和生物燃料项目。

 

推进产业低碳转型也开始摆上石油公司的议事日程。壳牌CEO范伯登表示，为实现该公司2035年碳排放量减少20%、2050年实现碳排放量减半的目标，壳牌可能将天然气产量份额（目前约50%）提高至原油产量的三倍。除了增加天然气的份额，壳牌将开发海上风电，生物质燃料和使用碳捕捉和封存（CCS）技术，并推出植树计划，向加油的客户收取1到2美分的费用，用于在世界各地种植树木以抵消碳排放。BP公司CEO戴德利将低碳发展原则归结为“RIC”: Reducing emission from operation（在生产操作过程中减少碳排放）;Improving products to help customers solve their challenges（提高产品质量帮助客户解决挑战）;Creating new carbon business models（创造低碳经济模式）。道达尔CEO潘彦磊认为，能源转型意味着利用更多技术创新给人们带来更加干净、可承受的能源，在公司业务版图中，电动车和动力电池、电力以及新能源将会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

 

可见，尽管能源转型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国际一流的石油公司并没有“高枕无忧”，而是加快谋划转型，积极布局新业务，力求在未来能源转型中占据主动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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