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水的“俄气”依旧牛

　　在媒体的描述中，俄气对内是天然气行业的垄断巨头、俄罗斯经济的晴雨表，对外是具有垄断力量的世界最大天然气出口商、俄罗斯外交政策的有力工具。然而，在油价下跌、地缘政治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下，曾经不可一世的俄气也开始有些“气短”。可有意思的是，尽管多方轮番唱衰俄气，其表现依旧远超西方同行。

　　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切尔诺梅尔金、维克托・阿列克谢耶维奇・祖布科夫、德米特里・阿纳托利耶维奇・梅德韦杰夫――除了名字稍长，这3个俄罗斯人还有什么共同特点？有些人会迅速回答：他们都曾是或现在是俄罗斯联邦政府的总理。

　　那么，还有什么共同点呢？翻阅履历，这三人实际上都曾在俄罗斯垄断企业――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下称“俄气”）任职：1987年，当俄气还是由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部改制而成的“俄罗斯国家天然气康采恩”时，切尔诺梅尔金就担任了该公司总经理及“理事会主席”；13年后的2000年，时年35岁、之前担任总统办公厅第一副主任的梅德韦杰夫被任命为俄气董事长，这被外界解读为“深受普京信任”；2008年初，由于梅德韦杰夫成功当选俄罗斯总统，2007年当选俄罗斯总理、现俄罗斯联邦政府第一副总理的祖布科夫成为俄气董事长。

　　当然，俄气历史上显赫的人物谱不能遗漏了该公司现任总裁阿列克谢・鲍里索维奇・米勒（Alexey Miller），与“圣彼得堡帮”成员俄罗斯国家石油公司（下称“俄石油”）董事长伊格尔・谢钦、俄罗斯国有铁路公司总裁弗拉基米尔・亚库宁一样，这位从普京担任圣彼得堡副市长开始，就一直追随左右的高层人士，直接影响着俄气对欧洲、中国的天然气供应及覆盖亚洲和欧洲的天然气管道建设。

　　这就难怪，在媒体的描述中，俄气总被认为“在俄经济中地位显赫”。俄罗斯大众新闻媒体还会将俄气称为“俄罗斯经济的尖兵”，因为，“俄气公司贡献了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的8%，保证了25%的国家预算，控制着俄罗斯65%的天然气储量和世界20%的天然气储量”。

　　但再显赫的过去，还是会被现实击败。当国际油价连续一年时间维持在60美元/桶以下，“财大气粗”的俄气有些“气短”了。

　　据媒体报道，截至目前，受西方对俄罗斯制裁的负面影响，外加本土竞争日趋激烈，“俄气在全球能源领域的主导地位难以维持，市值仅为7年前高点的1/6”。

　　2008年，当俄气市值突破3000亿美元时，米勒曾公开表示，到2015年左右，“俄气的市值有望达到1万亿美元”。但如今，俄气最新的市值据测算“缩水到了500亿美元”。

　　伴随市值下降的是，俄罗斯经济部预计，俄气今年会生产4140亿立方米天然气。据俄罗斯媒体报道，该产量将创下俄气历史以来最低。

　　未来，在油价短期难以回暖、加上西方制裁不断和欧洲寻求能源多元化的格局下，俄气的走向值得关注。比如，作为曾经的“标兵”，该公司将如何应对目前的市场格局？又会不会成为俄罗斯经济改革的“排头兵”？

　　缩水严重

　　俄气在俄罗斯国内的地位毋庸置疑。一方面，其是俄罗斯政治人才的聚集地，除了出过一个总统，3任总理外，现任总裁、53岁的米勒，将来也可能会进入普京的内阁，担任重要职务。另一方面，其是俄罗斯经济的“晴雨表”。俄罗斯是严重依赖能源出口的一个国家，所以俄经济往往就要看俄气和另一大国有巨头俄石油的成绩。

　　《中国经济周刊》曾介绍，“俄气控制着世界最大的天然气管道运输网络，独家垄断全俄天然气出口经营权，甚至影响着俄天然气工业政策从制定到执行的每一个环节。”

　　“俄气不但是俄罗斯最大的天然气生产企业，也是世界最大的天然气公司。”上述报道说，“对内，它是天然气行业的垄断巨头，是俄罗斯经济的晴雨表；对外，它是具有垄断力量的世界最大天然气出口商，是俄罗斯外交政策的有力工具，被民众称为俄罗斯的‘国中之国’。”

　　事实上，就连俄罗斯的法律都规定了俄气合法的垄断地位。法律规定，独立天然气开采企业必须经过俄气控制的统一系统进行运输和销售，并支付相应的运费。

　　俄气，一度享受到从政治到市场的一系列好处。比如，市场端，俄气享受着绝对话语权，在对欧洲，包括中国的天然气销售协议中，都占有优势地位，用专家的话说就是，“你不用我的，是自己国家倒霉。”另一方面，因为其在天然气市场的地位，俄罗斯政府早就将俄气客观上作为对外谈判、施压乌克兰和欧盟的武器，这反过来又再次加强了俄气在俄罗斯的地位。

　　一个例子是，有观察家发现，虽然普京今年不断强调高级官员和垄断企业负责人要公示财产，以打击腐败，但包括米勒、谢钦和亚库宁在内的一波“大佬”，均没有认真执行普京的这项反腐政策。

　　与地位相配套的，是俄气一度“不可一世”的市值。《金融时报》此前统计，俄气在2008年5月鼎盛时期，市值曾达到3670亿美元，这让该公司成为了全球最具价值的公司之一，“同行只有埃尔森美孚和中石油比它高”。

　　为此，俄气高层曾不断强调，“万亿美元市值不是梦”，要投资者继续关注俄气的发展。

　　“这个预测如今看来是失算了，自2008年起，俄气市值就开始快速下滑了。”有人评论说，今年8月初，其市值已蒸发掉超过3000亿美元，仅剩510亿美元。

　　《彭博商业新闻》更是直言，“没有任何一家排在全球前5000位的公司像俄气一样遭受如此大的市值崩塌，且在2014年底，俄气的净利润已惊人地下滑了86%。”

　　伴随市值缩水的，是天然气产量的下滑。俄罗斯经济部8月28日在莫斯科表示，由于需求低迷及上游投资减少，“预计俄气2015年的天然气产量将减少到历史新低的4140亿立方米”。

　　“俄气今年的天然气产量将是苏联解体以来最低的。”《金融时报》报道称，“该公司的市场份额不断下降，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的分析师预计，今年该公司营收将同比下降近30%。”

　　值得注意的是，2015年早些时候，俄气就停止了通过能源监测机构CDUTEK每月一次公布其天然气产量的行动。

　　到底咋了

　　对此，很多人不禁会问：俄气怎么了？

　　国际油价的下滑，显然是“不可阻挡”的最重要因素。数据显示，去年10月以来，国际油价出现断崖式下跌，英国北海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下称“布油”）和美国纽约原油期货价格（下称“纽油”）均出现深度下跌。截至9月10日，布油仅为47.58美元/桶，纽油报收于44.15美元/桶。

　　油价的下跌同样传导到了天然气价格端，为此，俄气不得不在对外天然气价格协议中下调价格。乌克兰通讯社今年2月4日报道称，俄气官方代表古普利亚诺夫表示，今年第一季度，俄气对乌天然气价格为329美元/千立方米，至该季度结束，俄政府保持对乌100美元/千立方米的天然气价格优惠。去年11月-12月，俄气对乌克兰的供应价格是378美元/千立方米。

　　短期看，俄气仍不得不继续承受低价带来的损失。国际能源署（IEA）新任署长法提赫・比罗尔日前对媒体说，“油价在近中期会维持在40美元/桶左右，尽管低油价刺激全球范围消费增长，但消化当前过剩的市场供应仍需要时间。”

　　IEA今年年初还预测，“全球范围内各公司2015年支出中削减新的石油和天然气项目投资将超过1000亿美元，比2014年下跌超20%。随着近期油价再下降，石油公司重新评估支出计划，准备进一步减少投资。投资水平降低，最终会对石油产量产生负面影响。”这恰恰就是俄气目前的写照之一。

　　不过，也有观点认为，俄气市值缩水，落入目前窘境，最根本的原因或许还是美国在页岩气方面的大力开采。据悉，美国页岩气价格不仅远低于俄气供应欧洲的价格，一度价格只有全球天然气基准价格的1/3，这让高气价企业丢失了不少市场份额。

　　与此同时，2008年就将天然气作为“武器”的俄罗斯，让欧盟不断感觉到能源多元化的必要性。比如，2010年，欧洲国家就试图从中东和里海地区进口更多的天然气，以应对俄罗斯对欧能源供应的变数。

　　目前，有说法称，在2014至2015年冬季，挪威在大幅提高市场份额之后超过俄罗斯，成为西欧最大的天然气供应方。

　　除了市场变化，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是政治因素。位于乌克兰东部的冲突给俄气带来了沉重的负担。“2015年上半年，俄气对乌克兰的出口已从2010年的360亿立方米下降到37亿立方米，并于之后的7月1日完全停止供应，导致俄气承受了将近60亿美元的收入损失和罚款。”北京国际能源专家俱乐部发表的一篇文章如是说。

　　会否分拆

　　“显然，大家都争夺俄气天然气供应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了，俄气正在悄然调整策略。”对于俄气目前的情况，位于莫斯科的复兴资本能源行业分析师伊达・达夫列特评价说。

　　“悄然调整策略”不是没有看到，如价格更低，将重心偏向东方等。在俄总统普京参加在北京举行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前，克里姆林宫一位幕僚Yuri Ushakov就对外媒称，俄气会与中石油签署一份输送天然气至中国的谅解备忘录。

　　去年，中俄双方曾达成协议：2019年起，每年自东西伯利亚供应380亿立方米天然气，供应量与其目前最主要的客户德国相同。

　　但更大的变化可能是将俄气分拆。

　　《俄罗斯商业咨询日报》9月1日透露，早在俄罗斯能源部工作小组7月23日召开的会议上，俄石油就递交了拆分俄气公司的方案意见，“意见主要提出了在2030年以前，天然气行业发展的基本方案”。

　　据报道，俄石油将该方案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2015年至2018年，俄石油公司建议在俄气系统内对出口和国内供气实行分别计价，“俄石油公司的另一个建议是，取消俄气公司对天然气和液化气的出口垄断权”。

　　第二阶段为2019年至2021年，为天然气独立生产商引入天然气出口收入制度。要么将天然气按照减去运输开支后的出口价格卖给俄气公司，要么向各天然气供应商提供出口限额。

　　2023年至2026年是改革的第三阶段。此阶段，俄气将被拆分成运输和开采公司。“这指的是将天然气垄断业务分开：天然气运输和地下储存应分别交给不同的公司。”俄石油强调。

　　俄石油认为，改革对国家的主要好处是提高天然气开采量和出口量，将增加国家税收，且成功实行改革将令天然气年开采量增加至少500亿立方米，为联邦预算带来多达3250亿卢布（约50亿美元）。

　　不过，俄气的消息人士称，公司不同意天然气出口自由化和拆分公司的构想，“生产商之间的竞争将导致俄天然气在欧洲和亚洲的价格下降，意味着将失去部分出口关税”。

　　俄罗斯维贡咨询公司负责人格里戈里・维贡认为，天然气市场自由化改革势在必行，“当前行业格局不利于独立生产商发展有前景的项目，国家也不会因为天然气开采量和出口增长而获得更多税收”。

　　与上述方案不同的是，西方媒体报道称，如俄气拆分成更多小的实体单位，该公司可能会从中受益。“因为这将使其运营更为有效和透明”。此前，俄气一直被西方国家指责“运营不透明”，且“经济与政治不分”。在西方媒体看来，俄气分拆后，将能更好地进行市场化运作，从而重新获得市场份额。

　　而在分析人士看来，在政治和经济的平衡间，短期内，俄气是不会分拆的。这一方面是因为，俄气的市场地位早已奠定，一旦分拆，其重新在市场中打拼，假如遇到风险，可能会影响公司业绩；另一方面，俄罗斯的改革永远没有想象中的快，且分拆涉及到的利益博弈，可能会维持很长时间，最终会拖累俄气分拆的进程。

　　中海油研究院战略室主任、高级经济师单联文则认为，挪威国家石油公司（Statoil）的改革经验，对于正在探索国家石油公司改革方向的政府而言，“无疑具有很高参考价值”。

　　《中国经济周刊》报道说，Statoil是一家国有资本控股的公众公司，2001年在纽约和奥斯陆同时上市，虽然该公司是国家石油公司，但挪威政府从不干预公司的日常运作，而是成立一家国有公司控股挪威石油公司。

　　仍超西方

　　值得注意的是，在目前低油价的背景下，尤其是部分西方国家和媒体“唱衰”俄气之际，后者可能还是比西方国家的石油和天然气公司表现更好。

　　彭博社近日提出了不一样的观点：就在全球油价持续走低将俄罗斯经济推入衰退泥潭之时，俄罗斯国内石油生产企业“却在一步步赶超西方同行”。

　　“按现金流、盈利率和股价等指标排名，俄罗斯国内最大的两家石油生产商俄石油和俄罗斯卢克石油公司，及俄气旗下的石油子公司OAO Gazprom Neft的业绩，均好于包括皇家荷兰壳牌公司、英国石油公司及埃克森美孚公司在内的西方同行。”彭博社称。

　　“当遭遇低油价时，西方石油生产企业所受到的冲击要大于俄罗斯企业。”惠誉评级驻莫斯科高级总监Maxim Edelson表示。

　　“造成上述现象的原因在于，俄罗斯石油生产企业所承担的税负可根据油价的高低进行自动调节。另一方面，当低油价大潮袭来时，俄罗斯政府为国内油企承担了相当一部分的冲击力。”彭博社认为。

　　查阅资料可以发现，今年西方国家的石油企业同样面临诸多压力。比如，部分西方国家曾无视制裁，继续与俄罗斯进行上游石油的开采合作；市场一度传出壳牌收购英国石油公司（BP）的消息，最终，壳牌还是收购了BG（英国天然气集团公司），并于近日获得了欧盟执委会的无条件通过；同时，西方的石油巨头不断传出缩减业务和裁员等消息。

　　“在全球市场供大于求的大背景之下，国际油价跌至6年以来的谷底，全球各家油企也都在困境中苦苦支撑。尽管能源制造企业在今年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全球指数的跌幅超越其他所有企业，但俄罗斯能源企业却表现出了相当强的抗压性。”对此，彭博社再次表示，“今年以来，俄罗斯国家石油公司和Gazprom Neft在伦敦证交所的股价涨幅已经分别达到了2.9%和0.3%。同期，皇家荷兰壳牌公司和英国石油公司的股价跌幅高达28%和18%。”

　　Bloomberg Intelligence驻伦敦石油领域分析师Philipp Chladek在9月2日的一份调查报告中称，俄罗斯的产油成本依旧处于全球最低水平，原因在于俄罗斯的石油生产并未像世界其他国家一样加入先进技术或工艺。

　　“同其他国家石油企业提升现有油井的产油量不同，俄罗斯油企的更多精力都花在了开采新油井方面。”Chladek说。

　　谢钦近日也对媒体说，俄石油部分成本支出处于行业内的最低水平。其中，俄石油公司每桶石油的生产支出成本只有4.2美元，仅相当于埃克森美孚公司每桶石油生产支出成本（27美元）的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