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电艰难善后之路

电力18讯：7.6万亿日元的固定资产，曾经有过的2.6万亿日元股票市值，东京电力公司在发电领域是艘巨型航母。但发生福岛核电站事故后，人们发现，原来这艘航母是泥做的。

　　“按目前东京电力公司的赔偿计划，大概需要10追踪东电：一家日本责任“国企”艰难的善后之路0年时间才能把赔偿工作大致做完。”日本经济月刊《要素》主编阿部重夫对《望东方周刊》记者说。

　　核电站出事故后，电力公司与国家签的稳定供电契约并不能变更，因此需要增加火电发电量，提供给东京地区。购买石油天然气本身已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而增加的这部分电力供应的收入，并不能减少东电处理核事故的经济负担：拆掉4座已经出事故的核反应堆，至少要1万亿日元，向方圆20公里内的居民、企业赔偿经济损失也要数万亿日元。

　　此外，东电及日本政府还完全没有考虑过今后向周边国家进行赔偿的问题，这估计不是拿几个小钱就能对付过去的事。所谓花100年时间做赔偿工作，并不是一句玩笑。

　　东电这家曾经的世界500强企业，在日本每次遭遇经济危机的时候，总是第一个进行设备投资，为刺激日本经济做出过巨大贡献。但今天因为核电站出了事故，一艘航母瞬间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泥船”。

　　海量的信息与缺失的记录

　　位于东京内幸町的东电总部大楼，和周边的写字楼有着很不同的外貌：除了看上去庄严、坚不可摧外，楼顶上红白相间的巨型天线，让人感觉这家企业不仅供电，也是个非同小可的能源信息集散中心。

　　参加由内阁总理大臣辅佐官细野豪志，东电核电立地本部长代理松本纯一及经济产业省、文部科学省、内阁府核电安全委员会秘书处在东电总部联合举办的记者会，并不费事。只要能提交出在主流媒体上发表过的两篇文章，就有资格拿到进门证，并在会上提出自己的问题。

　　应该说，东电及相关省厅准备的资料是非常详尽的，长达数百页，并且包括细野豪志在内的高级官员对所有入场记者有问必答。最近的日本报纸上，东电最新情况的信息也可谓海量，能公布的都公布了，看不到有任何“隐瞒”的现象。但耐人寻味的是，即使具体到一号机组的某个部位的压力、温度这样的细节都公布了，在场的媒体仍然觉得，东电还是“避重就轻”地回避了事故处理过程中更关键的细节。

　　“(福岛)几个机组的厂房先后爆炸、反应堆烧穿，但烧穿了将近两个月后才有媒体报道，这是为什么，没有说明。”一位曾在媒体工作过的经济评论家对本刊记者说。“核熔融”一事，东电一直没有正面应对。

　　“更可怕的是，在核事故处理过程中，没有留下足够让后人正确评判事故经过的记录，”阿部重夫说。

　　比如，是否由菅直人首相下令向已经快要核熔融的反应堆内注入海水，至今没有一个定论。5月20日，极为重视信息收集的日本前首相安倍晋三在相当于微博的个人电子杂志上发布了一条消息：“(地震发生后第二天的3月)12日19时04分，开始注入海水，同时向(首相)官邸做了报告。菅总理气愤地追问：为何事先不报告？于是有人从首相官邸给东电打了电话，19时25分停止了注入海水的工作。在经过专家等的说服后，20时20分再度开始注水。”

　　这条掀起了事故幕后一角的消息马上被日本各家媒体广泛转载。

　　“一切都是通过电话和第三方转达首相官邸的指示，并没有留下相关的记录。美国对白宫的所有谈话都录音，而日本不这么做，恐怕以后也无法总结这段时期内日本政府的表现。”阿部重夫说。

　　看似信息海量，但实际上东电这艘巨船如何被指挥、要驶向哪里、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日本人不知道，世界更不知道。

　　巨额的债，谁来偿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泥船”在下沉以前，其资产情况已经大大缩水。

　　东电方面给出的资料显示，为了应对核电站事故后的缺电，“公司开始开动火力发电设施，购买石油、天然气等花费燃料费7000亿日元。”

　　正常状况下，拆除不用的4座核反应堆需要6300亿日元。“但是现在已经发生了核事故，在我们制造反应堆外壳的时候，根本没有把发生烧穿事故的可能性计算进去。拆除这样的核反应堆，最后需要多大的费用，目前还难以断定，翻一倍是非常可能的。”日本一家著名金属企业的老板对本刊记者说。

　　与此同时，东电的股票价格已经从2000多日元下降到不到200日元，虽然后来恢复到了300日元左右，但基本上已经属于被股票市场抛弃了。

　　“想以发行企业债券的方式从金融市场上获取现金，这显然也行不通。”阿部重夫说。因为谁都知道东电并不具备偿还债务的能力，无人会在此时去购买东电的债券。

　　在事故刚刚发生的3月，三井住友等一批大银行曾决定借给东电2万亿日元的现金，帮助其度过难关。但官房长官枝野幸男在一次会见记者时却表示，“金融机关不放弃债权的话，国民难以理解”，意思是希望银行放弃对东电的债权，把钱送给东电。

　　此话一出，立即遭到了全日本金融界的批判，因为在政府正式文书中，只是提到“要求金融机关合作”，言外之意是政府为东电担保，让金融部门把钱借给东电。让银行放弃债权，他们当然不会同意。

　　在东电目前如此困难的情况下，这笔债最终由谁来扛，仍然没有定论。“东电有7.6万亿日元的固定资产，如果把这部分资产卖掉去赔偿的话，本来勉强够用，但日本金融机关不会同意，因为那意味着东电破产，东电的股东、出资人一分钱也拿不回去。”日本一位经济评论家对记者说。

　　剩下的只有国家替东电赔偿了。“通过增税、提高电力价格，也许能筹措到全部赔偿金额，但代价就太大了---为了东电及东电相关者的利益，整个日本经济可能出现倒退。”阿部重夫分析说。

　　美国渔业联合会已经准备起诉东电

　　尽管日本主流媒体基本上没有报道，但据外电透露，美国渔业联合会已经准备起诉东电。

　　在有意放出低级别的核污染水之后，再向周边国家通报，这是日本过去做过的事。被核污染过的海水，当然会波及日本周边国家，最终也会影响美国渔业。据称美国将使用处理墨西哥湾石油泄漏时大致相同的手法，向日本提出巨额赔偿要求。而美国一动，其他国家可能也会闻风而起。

　　目前，在受害赔偿问题上，文部科学省的原子力赔偿纷争委员会表示，“我们基本上只考虑了在日本国内的赔偿问题。”但接近文部科学省的一位官员对本刊记者说，“未考虑”海外赔偿问题，并不意味着周边及太平洋沿岸国家不介意东电核事故给海洋造成的损失。

　　大地震、核电事故已经过去了百日，现在日本已经进入到了台风频发时节，东电这艘“泥船”越发地在风雨中飘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