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
也许是自己天生胆子小,从小对死亡有着畏惧的心理,所以我对丧事是回避的。我不想面对长辈、亲朋好友的离去及其家人悲伤的表情,握着家属的手连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逝者安息,家属节哀而不愿去家吊唁、参加告别仪式,更不想去饭店吃“丧”宴。逝者的亲属刚刚因为亲人的离去而悲痛欲绝,眼睛哭得红红的,还在思念着逝去的亲人,刚从火化场回来,到了饭店马上却要强堆一张笑脸招呼众人喝酒吃肉。参加完葬礼的众人却在一旁大吃二喝,吆五喝六,全然不顾逝者家人悲伤的感受,这样的“丧”饭我是没心情吃的,去了也吃不好的。
去年我93岁的姥姥去世,人们称之为“喜丧”。我眼看着姥姥在亲人的怀抱中慢慢合上了双眼,静静地离去,身体在一点点冰凉,一丝不挂地被人用白手巾蘸上白酒擦拭全身,软软的身体被人摆弄着里三件外三件穿上老衣,嘴里被放入一个裹着红布的铜钱,一手拿着“口粮”,一手拿着“打狗棒”,头被一块红布蒙上,铺金盖银被放进棺材里。一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成了“那边”的人了。我的内心感到无比的震憾:一个人不管你生前有多么富有、贫贱,来头来也是赤条条来,赤裸裸走,人生苦短,逝者终去、生者安康。
姥姥去世后,家里人为她和十多年去世的姥爷进行合葬。我钻进阴冷、潮湿的墓穴里清扫杂物。墓穴离地面1米多,1米2见方,我下去直不起腰来,半蹲半跪含泪打扫姥爷、姥姥以后的“家”。墓穴分为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放姥爷、姥姥的骨灰盒,下面一层预留给大舅、小舅百年之后用。这是姥爷生前选择的墓地、做出的决定,让子女不把他和姥姥的骨灰送回老家祖坟安葬,就在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边上山上安葬。这样他可以遥望故土,也方便儿孙们前去祭奠。
姥姥出殡的那天,家里来了许多人,都来为这位慈祥、高寿的老人送行。其实,姥姥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去世前五年突发脑梗,半瘫在床。生命最后的两年病情恶化,脑细胞因脑梗已大面积坏死,只能靠插胃管喝流食维持生命,像“植物人”一样在床上度过余生。妈妈、大舅、小舅把姥姥从医院拉回家后,轮流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每天做四顿营养餐,先用搅拌机打成稀糊糊,再用大针管通过胃管打进她的胃里。他们只想在姥姥的有生之年,尽他们的一片孝心,他们的心里也得到一丝的安慰。要不,真的有一天,姥姥“走”了,他们不尽到孝心会后悔一辈子的。姥姥走的时候,家里人已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眼泪早已流尽。但在她的告别仪式上,大舅致悼词,几度哽咽念不下去,又勾起家人对她的思念,一件件往事历历在目,大家又哭声一片。
中国人有“报喜不报丧”的习俗,结婚之类的喜事,主家是要亲自上门或打电话、送喜帖告之的。而家中有老人去世是不告人的,只告亲近的亲人,靠亲朋好友的口信传达丧情,人们得知后不管是想见逝者最后一面还是冲着逝者家属的面子都要前去吊唁。来家中吊唁的人越多,逝者家属越有“面子”;院子里、门前摆的花圈越多,家里人越感到欣慰。现在在城市里生活的居民有老人去世,移风移俗,一般放三天就出殡火化了,儿女们也不太累。而在一些农村至今还是大办丧事的,甚至是生前不孝死后孝,搭灵棚、请戏班子唱戏,甚至是民间野台子的激情表演,大吃大喝三天,尸体也要停放五、七天,甚至更长时间才出殡。儿女们、孝子贤孙要披麻带孝昼夜守灵,甚至请和尚念经超度、请人哭丧。把孝子贤孙们折腾个半死,以示对老人的孝敬,但这样做确实劳民伤财。
我曾在农村就见到过这样的场景。在路边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布置的五颜六色,还配有LED显示屏和大音响,一位老者的遗像庄严肃穆地悬挂在正当中,孝子贤孙披麻带孝盘坐在舞台两旁。大冬天的,外边气温很低,演员们都很“敬业”,身穿三点式的女歌手载歌载舞,几个侏儒演员做着滑稽的动作,台下的观众津津有味地看着表演,不时发出喝彩声,台上的演员表演得更加卖劲。而不远处还有一家简易舞台就搭建在一辆大敞蓬车上,死者是一个出车祸死亡的壮年男子。一个少妇穿着孝服怀抱一个小男孩坐在一旁,眼泪汪汪的。可能是家境不太好,只有一个歌手手舞足蹈、上窜下跳卖命地唱着,无奈台下只有两三个观众在观看。可见在不少农村不管是什么原因死亡的,家里有钱还是没钱都要为死者举办一场“歌舞晚会”,让他最后好好享受一下,为他送行。这种陋习是应该改一改了。
一个人去世代表他的一生完整谢幕,留给后人的应是精神财富和无限的思念和伤痛,而不是一场“热闹”的、给别人看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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