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品格（散文）

电力18讯：    小时候，父亲有两件事给我印象极深。一是经常给人看病却不开处方不卖药不收费。二是不管春夏秋冬，只要晚饭碗一丢，就拿起笔写东西，还不时地卷起一支大炮筒，边咳边抽，边抽边写，第二天早上经常是一地烟头半孟痰。月月岁岁，原本就孱弱的父亲，肋骨凸得越来越高，有时似乎一阵风即可把他刮跑。
后来我们渐渐大了，才知道父亲犯了“错误”，被剥夺了处方权，给人看病是尽义务，不停写的申诉材料。再后，我们才知道事情的缘由。因卫生院指导员处理了两名生活腐化、品德恶劣的职工，引起个别领导的不快，专门派工作组搞材料整他。作为院长，党外技术领导，父亲尽管当时就不太同意指导员的做法，但当工作组找到他时，父亲始终说是集体意见，对指导员的所谓经济问题，父亲也始终实事求是。这下可把工作组得罪了。这时两个上大学的叔叔被打成右派，他们决定连我父亲一起整，一直很常识佩服父亲的工作组一名领导私下多次对父亲晓以利害，让父亲明哲保身，可父亲始终一句话：我不害人。父亲终于被审查，前后一个多月，站大桌子，不准睡觉，什么手法都用了，尽管父亲始终实事求是，但那年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结果不仅父亲被处理，我们全家也都遭了秧，下放农村。
正当父亲的事有点眉目的时候，文革开始了。当年的工作组分成了两派，他们拿着材料找父亲签字整对方，可父亲仍是那句话：我不害人。气得来人直骂父亲窝囊。
在农村我们孤门独户举目无亲经常受人欺侮。有一邻居特过分，有时母亲忍无可忍想和对方理论，每每都被父亲软硬兼施劝下了。一次邻居孩误服中药中毒生命垂危，当时，周边我父亲医术最好，可不在家。这家人找到后，父亲二话没说一路跑到现场，一看孩子已不行了，但父亲什么都没考虑立即救治，终因药量太大，抢救迟而无力回天，事后父亲累得几天才复原。那年头怪事多，竟有人撺唆邻居告父亲。母亲既埋怨又担心，可父亲说我对得起良心。后来也许是对方良知未泯总算没信鬼话。
粉碎四人帮拨乱反正，上级派人复查父亲的事。许多人劝父亲说，赶快给有关人送送礼，可父亲始终不吱声，后来父亲平反了，他拿到工资后立即买了点礼物专程登门去感谢人家。我们不解，可父亲说，我想念共产党的英明和自己的清白，给人送礼害人害己，现在表点心意纯是感谢他们多日的辛苦。
父亲正直有良心更有爱心。受冤的那段日子，父亲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上诉。一次把母亲赔嫁的一副金耳环卖了三元钱去淮阴，可路过响水时见我叔叔生病，他毫不犹豫地将钱全掏给了他。后来叔叔先于父亲平反补了钱，尽管我家穷，但父亲从不向他伸手。父亲退休后，为回报社会开了一个小诊所，村民有钱没钱都看病。有一困难户，一年多没给钱了。一次父亲对他说，我不要你钱了，可对方不但不领情，还跳起来冲着父亲吵：“怎么嫌我穷给不起？”在场人看不过就和他论理，可被父亲阻止了，还一连声向他赔不是。事后我们抱怨父亲，他却说，是我没注意场合伤了人家自尊。后来父亲仍为他家治病，只是对方从此再未谈过钱。
讲良心永不落井下石，有爱心不惜别德报怨。人们认为懦弱窝囊也好，高尚仁慈也罢，但这就是父亲真实的品格。(黄以华)